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在 Network State Conference 2025 的一场炉边谈话中，以太坊联合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V 神）与《网络国家》作者、前 a16z 合伙人 Balaji Srinivasan 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他们回顾了 Zuzalu 社区实验两年多来的发展，探讨了“防御性去中心化加速”（d/acc）理念的落地，并展望了网络国家运动在连接线上共识与线下物理空间、重塑文化与治理方面的潜力。这场对话不仅关乎技术，更关乎如何构建更健康、更具韧性和创造力的社会单元。

Zuzalu 的进化：从单一活动到去中心化“星座”

Zuzalu 最初于 2023 年在黑山启动，是一个为期两个月的临时社区实验，聚集了来自加密、长寿生物科技、公共物品等领域的数百名建设者。如今，它已演变成一个去中心化的“星座”网络。Vitalik Buterin（V 神）在谈话中强调，他们很早就决定不去建立一个协调一切的“Zuzalu 元社区”，而是鼓励参与者去创建自己的社区节点。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系列 Zuzalu “后代”在全球涌现：从格鲁吉亚的 Zoo Georgia、泰国的 Zoo Thailand，到瑞士的 Zoo Zurich、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 Crescent，以及清迈的 Forces 等。这些节点虽然共享 Zuzalu 的一些精神内核，但各自探索着不同的方向。

长寿生物科技与公共物品治理是其中两个突出的共同主题。许多节点都对延长人类健康寿命和生物技术创新抱有浓厚兴趣。同时，大量项目也在探索各种形式的公共物品，如投票机制、政府治理模型、数字护照和注册系统等。Vitalik Buterin（V 神）认为，这正是他所倡导的“d/acc”理念的体现。

d/acc：防御性去中心化加速的哲学

d/acc，即“防御性去中心化加速”（defensive decentralized acceleration），是 Vitalik Buterin（V 神）近年来频繁提及的一个核心概念。他解释道，这指的是加速发展那些具备开放性、开源性、去中心化（包括架构和权力设计）特质，并且致力于创造正和（positive-sum）结果的技术。其核心是“防御”而非“进攻”，旨在增强社会的韧性和凝聚力。

Vitalik Buterin（V 神）将 d/acc 置于一个思想光谱的中间位置。光谱的一端是欧洲式的“去增长”（degrowth）理念，另一端则是“有效加速主义”（Effective Accelerationism， e/acc），而第三个顶点则是强调集中化、大政府和大型企业的“国家安全主义”（national security）。d/acc 试图在安全、去中心化和技术加速之间找到平衡点。

他以以太坊为例，说明 d/acc 理念的成功实践。以太坊作为一个区块链网络，守护着价值数千亿美元的经济体，并保持了高度的安全与稳定。他特别指出，DeFi（去中心化金融）领域的黑客攻击事件，其损失占锁定总价值（TVL）的比例在过去五年间已如石头般急剧下降——从高峰时的约 5% 降至如今的约 0.2%。他认为这得益于智能合约审计的普及、开发者经验的积累、最佳实践的更广泛理解以及可复用组件的增多。

Balaji Srinivasan 由此引申出一个有趣的想法：或许可以基于近十年的智能合约历史数据，构建一个类似“林迪指数”（Lindy Index）的风险评估函数。Vitalik Buterin（V 神）透露，以太坊社区的 Justin Drake 曾提出类似概念，即通过计算 TVL 对数随时间积分的“林迪指数”，来衡量一个协议或合约的成熟度和安全性。其背后的逻辑是：一个协议存活时间越长、管理的资产规模越大，它经受的真实威胁和攻击就越多，从而可能变得更稳健。

网络国家的实践：从法律变革到社区文化

对话随后转向网络国家运动更广泛的实践。Balaji Srinivasan 询问，经过两年多的社会实验，哪些想法真正经受住了现实的考验。

Vitalik Buterin（V 神）观察到，一些独立的 Zuzalu 节点似乎正在找到可持续的“产品-市场契合点”。例如，Edge City 已基本实现收支平衡，一些新兴节点也展现出良好的发展势头。然而，他坦言，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是：许多项目最初都强调获得某种形式的“政府自治权”，但这在短期内往往难以实现且价值不高，因此许多实践者暂时搁置了这一目标。

不过，他们也看到了一些富有成效的进展。Balaji Srinivasan 提到了“繁荣”（Prosper）社区的例子，他们成功推动建立了“迷你圈”（mini-circle）司法管辖区，这是一个专注于生物科技的自由区。更引人注目的是其后续故事：社区成员 Patrick Friedmann 使用了在该区域开发的疗法，并自我报告了积极的疗效（注：谈话中强调此为个人报告，非医学声明）。这条信息甚至引起了 Jeff Bezos（贝索斯）的注意和互动。Balaji 认为，从推动法律变革、创立公司、研发疗法到最终产生影响力，这虽然目前只是少数案例，但为未来提供了宝贵的线索。

Vitalik Buterin（V 神）则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移民和签证——提出了网络国家的潜在价值。他指出，大量经济学研究认为，移民限制是扼杀经济活动最严重的政府监管之一。而常见的反对理由是对外来者的不信任。他的解决方案是：让政府转向监管“群体”而非“个人”。如果一个“网络国家”或类似群体能够建立良好的声誉，证明其能有效筛选和容纳高质量、低风险的贡献者，那么从政府的自身利益出发，允许该群体的成员入境将是务实的选择。这比单纯基于国籍进行歧视性筛选（一种低带宽的信号）要高效和公平得多。

Balaji Srinivasan 对此表示赞同，并补充了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的差异：在数字领域（如 Facebook、Reddit 或加密平台），平台的治理能力几乎可以独立于用户数量进行扩展，因此它们可以接纳数百万甚至数十亿用户。但在物理世界，这种规模化治理则困难得多。他认为，网络国家运动的核心正是探索线上到线下（online-to-offline）的融合，找到在尊重主权和风险管理的前提下，更高效连接全球人才与机会的新模式。

两人都注意到，小国往往对加密和创新更友好。Vitalik Buterin（V 神）的分析是：大国认为自己有实力控制整个技术栈，而小国自知无法做到，因此更愿意拥抱开放的、去中心化的技术栈。这为网络国家与小国合作创造了机会，网络国家可以为小国带来人才和资本，形成正和交易。

文化创新：社区的本质与“最小必要争议”

Vitalik Buterin（V 神）强调，网络国家概念不仅关乎治理和司法创新，也关乎文化创新。这也是回应“网络国家是否只是高级联合办公空间或加速器”质疑的关键。

Balaji Srinivasan 用两个“一句话观点”来区分社区与联合办公空间：

• 第一，社区关乎“连接性”。在一个真正的社区（他称之为“锋利社会”），成员之间通过友谊和共同经历形成紧密的连接网络；而在一个咖啡馆或联合办公空间，人们可能友好，但彼此仍是陌生人。
• 第二，文化创新通常意味着你在做一件自己认为正确、但外界可能认为有争议或不感兴趣的事情。他称之为“最小必要争议”。一个纯粹的联合办公空间通常不具备这种特质。

Vitalik Buterin（V 神）对此深表赞同，并以 Bryan Johnson（布莱恩·约翰逊，以追求“蓝图”长寿计划闻名）为例。有时，推动某些理念（如深度健康干预）不能仅靠单一产品，而需要构建一个支持该理念的完整生活方式和环境。这正是许多 Zuzalu 节点试图在 d/acc 技术（包括密码学、区块链和健康科技）领域进行深度探索的原因。

他现场展示了一个有趣的设备：一个由他们资助的“清洁空气电子宠物”。这个设备连接着空气质量监测仪（检测 CO2、PM2.5 等），以一种游戏化的方式鼓励人们关注环境健康。这背后是“去中心化 FDA”理念的实践——通过加密传感器确保数据不可篡改，建立更可信的监测和评级体系，从而可能重塑监管和信息验证的方式。

未来图景：大使馆、修道院与离线空间

展望未来，Vitalik Buterin（V 神）希望看到更多样化的社区实验。他将小型节点分为两类有趣的模式：

• “大使馆”：位于城市中心，高密度聚集特定领域的人才和技术，积极与外界互动和接收人员。例如旧金山的 Frontier Towers，它汇集了以太坊、生物科技、AI等领域的从业者。
• “修道院”：位置相对偏远，更注重整体性的生活方式和深度实践，与外界保持一定距离。虽然历史上修道院也从事生产活动，但其内向性特质使其规模化更具挑战性。

Balaji Srinivasan 认为，Network School（网络学校）兼具两者特点，而纯粹的“修道院”可能难以扩张。他们探讨了社区“可达性”与“内部连接强度”之间的权衡：越靠近市中心，可达性越高，但社区内部连接可能被外部巨大网络稀释；越偏远，社区内部连接越强，但可达性降低。

最后，话题转向了“离线”文化的重要性。Balaji Srinivasan 提到，在 Network School，他们创建了完全离线的办公空间，使用纸笔，并设置了手机寄存柜，让人们能够真正专注和在场。他类比道：正如我们既可以发展自动驾驶电动汽车，也可以建设完全适合步行的无车空间；我们既可以推进 AI 和加密技术，也可以“减去”科技，创造不被推送通知干扰的线下环境。

Vitalik Buterin（V 神）对此表示兴奋，并分享了自己对无处不在的推送通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感受。他认为，改变科技产品的默认设置，使其更人性化、更尊重用户的注意力，是至关重要的。他期待看到更多这样的文化实验，并希望未来能有 10 个左右的社区节点发展成他不仅愿意访问，更愿意长期居住的地方。

这场对话清晰地表明，以 Vitalik Buterin（V 神）为代表的加密思想者，其视野早已超越单纯的区块链技术，正深入社会实验、治理模型和文化创新的腹地，试图为这个高度数字化又充满张力的时代，探索更具韧性、更富创造力的人类协作新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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