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CEO 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的信任危机与AI时代的“奥本海默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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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时前

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近期,《纽约客》杂志记者Ronan Farrow与Andrew Marantz发布了一项关于OpenAI及其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的深度调查报道。基于对超过百位知情人士的采访以及大量内部文件,这篇长文剖析了Altman如何从一个宣扬AI存在性风险的“安全先知”,转变为如今主导一场无限制商业竞赛的领导者,以及这背后引发的深刻信任危机。这场对话不仅关乎一家公司的命运,更触及了我们对AI时代权力、责任与真相的核心追问。

从“曼哈顿计划”到商业帝国:Altman的叙事转变

故事始于2015年的一封邮件。当时,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在给Elon Musk(埃隆·马斯克)的信中写道:“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AI领域的‘曼哈顿计划’。”这个类比并非偶然,它贯穿了OpenAI早期的整个叙事逻辑。如同二战中美国为了击败纳粹而启动原子弹计划,Altman将OpenAI定位为对抗“坏家伙”(最初是谷歌,后来也包括中国)的“好人”联盟,其使命是确保强大且安全的AI得以发展。

这一叙事具有双重性:既崇高又令人不安。它借鉴了Robert Oppenheimer(罗伯特·奥本海默)的形象——那位既是原子弹之父,又对其毁灭性力量深感忧虑的科学家。Altman将自己置于类似的道德十字路口,他向顶尖AI研究人员推销的理念是:“我和你们一样害怕。”在当时AI安全担忧弥漫的背景下,这成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招募工具。许多科学家,例如后来成为OpenAI首席科学家的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正是因为相信这个“安全第一”的非营利使命,才拒绝了谷歌等公司的高薪邀请,加入了OpenAI。

然而,调查揭示,这种基于恐惧的叙事与Altman同时推进的、更为激进的商业议程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矛盾。记者Andrew Marantz指出,Altman早期的博客文章充斥着对“对齐问题”(AI目标与人类利益不一致)可能导致人类灭绝的警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公开言论发生了显著转变。如今,他更多谈论的是AI将如何治愈癌症、带来经济丰饶,甚至实现“捕获太阳系内所有经济价值”的科幻式愿景。对齐问题则被重新定义为类似“Instagram算法让你浪费时间”这样的琐事。

“这有点像,要么你当时在撒谎,要么你现在在撒谎。”Marantz评论道。这种叙事上的巨大转向,为后来的内部冲突埋下了伏笔。

“不一致的坦诚”:内部备忘录与信任崩塌

2023年底,OpenAI董事会突然罢免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理由是其与董事会的沟通“并非一贯坦诚”。尽管Altman在员工和投资者的支持下迅速复职,但这场风波背后的深层原因一直笼罩在迷雾中。《纽约客》的调查首次披露了导致董事会做出这一决定的内部备忘录细节。

记者Ronan Farrow强调,并没有一个单一的“确凿证据”或“冒烟的枪”。相反,是大量细微的行为模式累积,让包括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在内的核心成员得出结论:“Sam不是那个应该手指放在按钮上的人。”(再次呼应奥本海默的比喻)

这些行为模式包括:

  • 在重大安全问题上的反复:据内部人士透露,OpenAI高层曾一度“考虑”将未来的AGI(通用人工智能)技术出售(或提供)给出价最高的国际竞标者,甚至设想过让中国、俄罗斯和美国相互竞价。这一想法让公司内部的安全派深感震惊,认为这“简直是疯了”。尽管OpenAI回应称这只是众多考虑过的想法之一,并未实施,但此事暴露了其决策层在道德底线上的模糊性。
  • 对合作伙伴的“两面”说辞:当竞争对手Anthropic因拒绝美国国防部关于“可进行大规模监控和自主武器研发”的无限制条款而被列入黑名单时,Altman公开表示支持Anthropic的立场。但私下里,他却在与五角大楼谈判,试图拿下同一份合同。这种公开表态与私下行动的不一致,在商业伙伴关系中多次出现,例如近期与亚马逊的交易被微软质疑违反了与微软的独家协议。
  • 对小事无必要的夸张或虚构:多名前员工回忆,Altman曾声称自己是冠军级的乒乓球选手,但实际水平却是办公室里最差的之一。这类看似微不足道的例子,在众多受访者口中反复出现,逐渐构建出一种印象:即使在不必要的事情上,他也倾向于呈现一个与事实有出入的版本。

Farrow在采访Altman本人时,曾直接询问他如何面对周围人对其诚信的广泛质疑。Altman承认自己存在“取悦他人”的问题,并谈及了根源可能与其青少年时期因同性恋身份遭受的严重霸凌经历有关。他坦言不愿深入谈论此事,因为担心被人视为“博取同情和操纵他人”。然而,在记者看来,Altman对于这些批评的反思显得“轻描淡写”,缺乏深度的自我审视。

政治游移与地缘赌注

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的政治立场也体现了其适应性与多面性。他曾是民主党的捐赠者,并将特朗普(Donald Trump)比作希特勒。然而,到了2024年,他的语调明显软化,声称“无论发生什么,这个国家都会没事的”。据拜登政府的国家安全官员透露,Altman此前经常出入白宫,鼓励政府加强监管,甚至认为行政命令的力度还不够。但在特朗普政府上台后,OpenAI迅速宣布了大规模的新数据基础设施项目,而特朗普政府的 rhetoric 则是“安全担忧是虚假的”。

更宏大的地缘政治赌注体现在OpenAI的融资策略上。公司正在阿联酋建造一个规模相当于七个中央公园、耗电量堪比迈阿密全市的巨型数据中心。尽管从硅谷到好莱坞,从中东获取资金已成为常态,但批评者认为,将如此关键且可能具有“重塑国家间力量平衡”能力的算力基础设施,如此大规模地置于非民主政体的控制之下,构成了重大的国家安全风险。Altman对此的回应是,计算能力是“世界的新货币”,而他的任务是尽可能多地获取资源。

“你可以最终陷入这样一种境地:一个独裁者不成比例地拥有地球上最强大的技术,这可能构成真正的国家安全威胁。”Marantz总结道,“但钱就在那里。”

AI时代的“莎士比亚式”竞争与人格谜题

整个AI领域的竞争被内部人士描述为“莎士比亚式”的——充满戏剧性、个人恩怨且不择手段。调查期间,记者收到了来自政府官员、投资机构、竞争对手的大量信息,其中充斥着对Altman个人生活的“骇人指控”,例如涉及未成年人等。经过数月核查,记者表示没有发现任何证据支持这些指控,并指出这些谣言很多是由Elon Musk(埃隆·马斯克)的中间人(有些是付费的)积极散布的。讽刺的是,这些虚假的、吸引眼球的人身攻击,反而模糊了那些关于商业行为和安全承诺的更实质性的批评。

那么,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究竟想要什么?是成为世界首富,还是攫取权力?他自己曾表示对权力的兴趣大于金钱。Farrow给出了一个更为复杂的画像:“Sam Altman 常常想要的就是你在那一刻想要的东西。”他有一种非凡的能力,能够感知对话对象的需求和愿望,并让对方相信那就是他同样坚信和追求的目标。这种极致的“冲突回避”特质和取悦他人的倾向,结合他“似乎毫无自我怀疑”的超级自信,造就了一个极其高效的推销员和集结者。然而,当这种特质应用于关乎人类未来的技术发展时,其后果便超越了个人性格范畴。

“我不认为Sam Altman是个恶棍。”Farrow在总结时说道,“他是一个复杂的角色。他通常在说的那一刻相信自己所讲的话……我认为他正在(与这些后果)搏斗,而这个行业也需要应对这些后果。”Andrew Marantz则补充道,那些导致Altman被罢免的备忘录,其内容并非简单的确凿罪证,而是一种需要16000字的深度报道才能阐明的行为模式。

OpenAI的故事远未结束。它从一个非营利研究实验室,转变为一个受利润驱动的商业巨头(尽管仍顶着“公益公司”的名头),其最初的使命监督机构如今仅持有少数股权。2023年的“政变”尝试,是一个关键时刻:测试了在追求AGI的巨大经济赌注中,那种以安全为重的“高标准”是否还有立足之地。Altman的胜利回归,以及随后行业氛围的转变,似乎给出了答案。如今,一个合理的论点是,这些AI公司在安全问题上,正陷入一场“竞次”(race to the bottom)比赛。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自称“奥本海默”的人,和他那不断演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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