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撰文：刘红林

今天在杭州，和一位头部的 NFT 数字资产平台负责人喝咖啡交流。

说实话，去之前我心里有一个疑问：国内 NFT 数字藏品这个行业，现在还有多少人在认真做？

我会有这个疑问，也不奇怪。

2021 年、2022 年，数字藏品在国内是真的热。那时候各种平台、IP、文旅项目、品牌方都在进场。很多人关心的是发多少、谁来抢、会不会涨。用户在群里讨论价格，项目方忙着做发行，平台也在到处找新的 IP 和合作方。

那两年，行业的热闹是肉眼可见的。

到了 2023 年，风向了。二级交易、炒作、监管压力、平台清退、用户维权，很多问题一起冒出来。以前大家聊的是「怎么抢到」，后来慢慢变成「怎么退出」「能不能维权」「这个平台还能活多久」。

再往后这几年，数字藏品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了。以前经常看到的项目发布、平台融资、IP 合作、抢购活动，慢慢少了。很多平台不再更新，很多创业者也转了方向。还留在牌桌上的平台和创业者，已经不多。

所以今天这场交流，对我来说还挺有意思。我原本以为，这个行业差不多已经散场了。但听他们讲现在还在做的事情、还在思考的问题，让我意识到，数字藏品可能没有彻底消失，只是那个靠抢购、炒作和情绪推动的阶段结束了。

数字资产叫名字不重要

一个项目叫 NFT、数字藏品、数字权益、会员凭证、链上登记，都不重要。现在 RWA 概念又热起来了，有些人也会把这套话重新拿出来讲。但名字换来换去，还是要回到一个普通问题：用户为什么付钱？

比如一个地方文旅项目想做数字权益，我可能会先问：这个权益到底是门票，还是未来某种收益？用户买完以后怎么使用？能不能转让？转让时平台只是做登记，还是参与撮合和定价？用户的钱是不是进了平台账户？

这些问题问清楚，商业的边界和价值自然会浮出来。

如果做的是变相发币、交易撮合、用户资金托管、收益承诺，或者不断暗示买了以后会升值，这一层在内地语境下风险很高。外面包装成数字藏品、权益凭证、会员卡、积分，都不改变问题本身。

但如果商业逻辑变成 IP 授权管理、品牌营销工具、企业级权益系统，客户付的是服务费，用户拿到的是可识别、可履约、可消耗的权益，事情就会回到正常商业逻辑里。

如果平台卖的是升值预期，赚的是交易手续费，甚至还在运营层面不断刺激用户买卖，那它离金融化产品就很近。相反，如果平台做的是技术服务、权益登记、IP 管理、核销工具、品牌活动系统，客户付的是服务费，用户拿到的是具体权益，这件事就还有认真讨论的空间。

回到国内数字藏品，我觉得用什么概念和名称并不重要，无论叫 NFT，还是叫数字权益，甚至以后叫 RWA，都要先看它有没有被做成一个金融化产品。

内地 NFT 的发展，大家这几年其实一直在探索两条路径：一条接到 IP，一条接到消费权益。

IP 这条线比较好理解。文博、艺术、原创内容、品牌形象、创作者作品，本身就有无形资产价值。数字藏品背后有明确授权、创作者关系、品牌权益和持续运营，至少有一个真实的价值来源。

权益这条线更难，也更考验产品设计。同样说「权益」，差别很大。艺术品、工艺品、收藏品这类实物权益，最怕被做成变相份额化和收益权。一幅画拆成很多份卖给用户，再告诉大家将来拍卖后分钱，这个结构很容易往金融化方向走。项目方说它是艺术品共创也好，数字权益也好，只要用户买入的主要理由是等未来分收益，性质就变了。

服务权益和消费权益就不一样。一个景区可以把限量会员、专属路线、门票权益、线下活动和数字凭证结合起来。一个品牌可以把会员福利、消费券包、线下活动资格和后续权益沉淀到用户账户里。一个创作者也可以把作品、粉丝权益、线下见面活动和长期会员关系结合起来。用户买到之后真的能用，平台和商家也真的能履约，这件事就更接近消费服务，而不是资产炒作。

这里面经常被误解的是用户间的流转。很多人一听转让，就马上想到二级市场、炒作和金融风险。这个警惕没错，但不能把所有转让都混在一起。毕竟现实里，门票可以转，会员权益可能有条件转，消费券也可能在一定规则下转。数字权益只是把这件事放到了一个更容易记录和追踪的系统里。

从业务合规的角度，可能更需要关注的问题是：转让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转，平台有没有参与定价。

转让的如果是明确的消费权益、服务资格或者 IP 授权项，法律分析可以围绕合同权利、消费者权益、知识产权授权和平台责任展开。转让的如果是未来升值预期，平台还不断用排行榜、稀缺叙事、涨幅截图去刺激交易，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比较看好文旅和广告营销这两个方向。

文旅这几年都在抢用户的注意力。一个城市、一个景区、一个博物馆，光靠传统门票和一次性传播，很难把用户关系沉淀下来。数字权益如果能承载会员服务、活动资格、专属路线、纪念权益、二次消费券，至少能让用户和项目之间多一层连接。

广告和品牌营销也类似。过去广告公司帮客户做传播、创意和转化，很多项目做完就结束了。如果数字权益设计得好，它可以变成一种后续运营工具。用户除了拿到海报或优惠码，还可以留下一个能够登记、使用、参与后续活动的权益凭证。

这条路没有前两年那种炒作故事刺激。它赚的可能是咨询费、策划费、技术服务费、接口费、运营费，不是资产价格十倍百倍上涨。但很多时候，能长期活下来的生意，本来就不靠刺激。

活下去还是要靠真实生意

平台靠什么赚钱，会决定它把业务带向哪里。

平台主要赚二级交易手续费，或者靠自己持有资产的价格上涨赚钱，就很难完全克制炒作冲动。价格涨、交易多，收入就上来，这个模式天然会把平台往金融化方向推。

平台主要赚资产铸造、登记、管理、接口调用和链上转移这些技术服务费，逻辑就不一样。它不需要某个资产从几十块涨到几万块，也不需要天天刺激用户交易。它更关心真实场景够不够多，用户使用频次够不够高，商家愿不愿意持续使用这套工具。

所以从行业合规的角度，我们判断不能只看项目名称，还要看收入模型。赚服务的钱，和赚资产价格的钱，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正如此前我和很多业务伙伴分享的那样，商业合作伙伴的风险，可能是从业者们特别需要关注的。

原因在于，数字藏品和权益类资产要落到文旅、品牌、广告和地方项目里，平台自己往往不是唯一主角。中间会有广告公司、营销公司、文旅运营方、IP 授权方、地方平台、技术服务商。平台可能只提供底层能力，负责设计权益、对接客户、写宣传文案、决定怎么卖的人，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懂业务、懂边界，这件事可能做得比较稳。如果合作伙伴还是前两年那套思路，一上来就想开交易场、拉社群、讲升值，底层平台也会被拖下水。很多风险不在技术接口本身，风险藏在运营方案和宣传话术里。

所以这类项目不能只交一份商业方案，最好配套法律意见和风控说明。文件不用做得很厚很复杂，但至少几个基本的问题要提前说清楚：权益是什么，谁来履约，用户能不能转让，宣传能不能提收益，平台参与到哪一步，用户资金会不会沉淀在平台，出纠纷谁负责。

此外，未来 NFT、数字藏品这类业务如果要规范发展，登记、实名、转移记录、税务处理和平台责任都会越来越重要。它最终还是要进入正常商业秩序。

今天聊完，我对这个行业的理解反而更简单了。

NFT 数字藏品当然没有 2021、2022 年那么热了，也很难再回到那个到处发售、到处抢购的状态。那个阶段过去了，可能也不值得怀念。

但如果问它还活着吗，我的答案是：还活着，只是换了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