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行业错失重大机遇，各方开启相互指责。

撰文：Dylan Tokar、Kevin T. Dugan、Vicky Ge Huang，华尔街日报

编译：Luffy，Foresight News

今年 1 月，马里兰州民主党参议员 Angela Alsobrooks 还在休假期，手机收到一条语音留言，来自 Coinbase 首席执行官 Brian Armstrong，时长约三分钟。 这位民主党参议员是 CLARITY 这项里程碑法案谈判的核心人物，该法案旨在推动数字资产获得更广泛应用。两人已经沟通数月，当 Alsobrooks 以及其他议员的谈判陷入紧张时，参与法案工作的部分人士认为，这位首席执行官与美国参议员沟通时的语气并不恰当。

Armstrong 是加密行业在华盛顿国会最具知名度的游说代表，他指责 Alsobrooks 推动的修改条款可能会限制 Coinbase 继续在加密货币上发放类似利息的奖励。银行业担忧这类产品会分流客户存款，因此全力抵制该业务。

今年 1 月，Coinbase 首席执行官 Brian Armstrong 现身国会山

据知情人士透露，他在语音留言中对这位参议员表示：你一旦让步，银行就会得寸进尺。

不到两周后，就在法案即将推进表决之际，这位 Coinbase 首席执行官做出震惊整个行业的举动，宣布不再支持法案早期版本。在 1 月 15 日参议院关键投票前，他在 X 平台发文：与其出台一份糟糕的法案，不如没有法案。

这项名为 CLARITY 的法案历经数月漫长谈判，本周在参议院投票中折戟。加密行业刚刚尝到游说势力壮大的甜头，还有特朗普总统的支持，这次失利堪称一次重大翻车。

指责声四起。部分加密企业高管与议员将失败归咎于民主党反对。今年 6 月特朗普披露其巨额加密资产收益，再度引发公众对总统商业资产的伦理争议。随着 2026 年推进，伊朗局势、通胀问题，以及社会对数据中心与失控 AI 智能体的抵制，都挤占了议员的议事优先级。也有人认为，行业本该抓住年初的窗口期敲定法案，却白白错失良机。

Coinbase 这位美国最大加密交易所的首席执行官，身处事件漩涡中心，作为华盛顿博弈中加密行业事实上的领头人，手握对法案的巨大影响力。参与谈判的相关人士称，除特朗普外，几乎没有人拥有和 Armstrong 同等的话语权。2024 大选至 9 月投票期间，他 13 次到访华盛顿，其游说团队连续数月每周与行业多方召开战术会议。

知情人士表示，这位 43 岁的亿万富豪实际上拥有否决他不认可条款的权力，并且确实多次动用这项权力，令本就复杂的立法进程阻力倍增。行业内部也有不少人支持他的强硬立场。

Ripple 首席执行官 Brad Garlinghouse 表示：「今年 1 月我们势头很好。但行业里的一部分人，相当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Coinbase 方面表示，Armstrong 在 1 月撤回支持的决定，是出于加密行业整体利益考量，当时团队发现法案多处条款存在问题。 Coinbase 首席政策官 Faryar Shirzad 在一份声明中称：「我们多次做出妥协，以维系行业联盟、推动立法落地。」

权力掮客登场

Armstrong 在 2012 年联合创立 Coinbase，2024 年成为共和党重要的政治筹款人与捐赠者，推动加密群体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政治选票力量。

特朗普就职后，Armstrong 迅速承担起加密法案游说的角色。 他的第一场考验是 Genius 法案—— 一项针对稳定币的监管法案。这位 Coinbase 负责人走访国会游说该法案时，形象鲜明：光头，身着藏青色西装。该法案最终获得大量民主党支持，特朗普已于去年夏天签署生效。

这是行业的重大胜利，也奠定了 Armstrong 作为加密圈政坛权力掮客的地位。 随后，CLARITY 法案谈判开启。

该法案可看作 Genius 法案的姊妹法案，但覆盖范围宏大得多，触及加密行业众多细分赛道。拜登执政期间加密企业遭遇监管打击与多起诉讼，行业希望将一套永久性监管框架写入法律，保障新产品落地，避免政策风向转变后监管机构再度重拳出击。新法案也将推动加密资产进一步融入主流金融体系。

而银行业则视这项法案为一次机会，试图取缔加密生态中他们认为等同于存款付息、会带来竞争威胁的业务。稳定币发行方早已被禁止对代币付息，但银行还希望终止他们认为规避禁令的合作关系。

Coinbase 就是最知名的案例。该公司与 USDC 稳定币发行方 Circle 签订收益分成协议，分成金额和交易所内 USDC 存量挂钩。除此之外，Coinbase 此前宣传 USDC 年化奖励可达 3.75%。

银行业游说团体认为，Coinbase 这类安排会引发大规模存款外流，损害银行放贷能力，拖累经济运转。

随着 CLARITY 法案谈判升级，Armstrong 强硬反对限制 Coinbase 奖励业务的条款。参与谈判人士称，谈判陷入僵局时，他态度十分固执，甚至让参议院内部原本支持法案的盟友感到不快。

知情人士称，Armstrong 会直接跳过国会幕僚，言辞尖锐地和参议员对话，其中还包括本有意推动法案落地的议员。

稳定币付息之争在今年 1 月公开爆发。参与谈判人士表示，法案早期草案的内容，让 Armstrong 及其他人士对法案走向感到不满。

Coinbase 的 Shirzad 在声明中表示，Armstrong 与两党参议员都保持良好关系，沟通时始终保持尊重。 「这是高风险谈判，分歧不可避免，但分歧不等于无礼。」

Alsobrooks 的发言人表示，不会对私人谈话做评论，但她与 Armstrong 以及其他数字资产、银行业负责人有过积极且富有成效的沟通。「Alsobrooks 参议员的目标始终是监管这项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新兴技术。」

一份 15 页的和解提案

参议院委员会投票搁置之后不久，Armstrong 在电视节目中指责银行未经储户许可动用客户存款，矛头指向银行沿用已久的放贷业务。这番言论激怒华尔街高层。据《华尔街日报》报道，1 月下旬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 Jamie Dimon 当面指责 Armstrong 满口谎言。

双方积怨，稳定币奖励相关谈判持续长达五个月。部分加密行业人士感觉在核心议题上节节败退。

今年 5 月，参议员 Alsobrooks 与共和党议员 Thom Tillis 宣布一项折中方案：不会直接禁止稳定币奖励，但会迫使 Coinbase 调整现有奖励计划。Armstrong 同意该方案，Coinbase 称这是重大让步。但银行业认为妥协力度远远不够。

谈判团队随后开始处理其余大量悬而未决的议题。法案要通过，必须争取到少量民主党票源。6 月末，共和党推动重启跨党派协商，向参议院农业委员会民主党议员提交一份包含多项妥协方案的 15 页文件。知情人士称，次日民主党便表示可以接纳大部分提议。

但 Armstrong 表示反对。 得知 Coinbase 首席执行官不支持部分条款后，共和党被迫搁置多项提案，民主党方面对此感到费解。

不久，法案的政治环境进一步恶化。特朗普披露，其家族的迷因币与加密业务在 2025 年创造 14 亿美元收入，美国总统出现如此巨额加密收益前所未有。

民主党人抓住这次披露事件，将其作为中期选举前重点攻击的议题。他们还重点强调 CLARITY 法案中的道德条款，提议禁止公职人员持有加密资产，且条款适用于特朗普及其家人，要求总统与子女剥离名下大量加密资产。

特朗普因素

夏末时，CLARITY 法案文稿已经超过 600 页。 参与谈判人士称，两党议员都对冗长的谈判、众多谈判方感到疲惫。银行业借此持续削弱法案条款，社区银行从业者专程前往华盛顿，向议员陈述这项法案对他们而言近乎生存危机。

与此同时，参众两院两党幕僚都对加密游说团体感到恼火，尤其不满 Armstrong 及其团队持续施压，不断争取有利于 Coinbase 和整个行业的让步。

谈判气氛一度十分紧张。法案核心设计者、加密在国会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共和党参议员 Cynthia Lummis 的幕僚，今年早些时候拒绝和 Armstrong 游说团队的一名成员会面。

Lummis 的发言人表示不会对私下会谈置评，但 「与 Coinbase 保持良好关系，感谢他们为推动 CLARITY 法案落地持续付出努力。」

8 月，特朗普召集 Armstrong 等加密与金融企业高管在白宫开会，会议全程线上直播。总统在会上谈笑，之后带领高管参观椭圆形办公室。参议院休会进入八月假期，法案表决被延后。

上周末，共和党参议员发布新版法案，特朗普方面做出新让步，新增条款要求总统将加密资产放入保密信托。但民主党依旧不满意。

一名白宫官员称，特朗普政府同意了史上覆盖范围最全面的伦理条款。

周二，法案未能拿到推进所需的 60 票，在最终程序性关卡宣告失败。Coinbase 股票收盘下跌超 10%。仅仅两天后，行业迎来转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放行代币化股票在美国交易，Coinbase 股价周五大涨 12%。

周六清晨，Armstrong 在 X 平台发文称，尽管法案最终失败，但终版文本相比早期草案已有改善。「我为这段努力感到自豪，就算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因为谈判催生了一份更好的法案。这只是漫长进程中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