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数亿元种子轮背后:光学、GPU龙头押注机器人“团队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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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時前

单机能力不应该是基础模型的终点。

王诗涵

编辑巴芮

当下,机器人基础模型的竞争几乎都围绕单机智能展开:让一台机器人独立完成更难、更长、更陌生的任务。行业基准线正不断抬高,每向前一步,所需数据、算力和工程成本随之攀升。但天花板还在那。

具身智能初创公司芝诺机器人决定把这道题横向展开,提出另一种解法:多机协作。

当单机遇瓶颈,难以覆盖一整套工作流,多机可以成为新的选择

以家庭场景为例,面对一系列复杂任务,两台标准化机器人可能先分头行动,各自清理猫爬架、铲猫砂;在任务需要时又会合,互相协助,比如把叠好的被褥放进压缩袋并抽空空气。

芝诺机器人将这种能力称为协作物理智能Collaborative Physical Intelligence)。

他们训练了一个3B参数的基础模型Zeno-1,可以适配多机器人协作场景,每台自研的机器人Malo都会独立运行这一模型。据称,该模型具备跨场景、跨任务、跨本体的能力。

架构上,他们采用去中心化(decentralized策略:机器人不依赖中央控制器统一规划动作,彼此之间没有显式信息传递,不需要访问伙伴的内部状态或动作计划,而是根据视觉画面、本体状态和交互历史作出决策。

通俗点说,它们需要自己学会看队友眼色行事

「暗涌Waves」独家获悉,芝诺机器人于近期完成总额数亿元人民币的种子轮融资,投资方包括全球光学龙头舜宇光学、国产GPU龙头沐曦股份、浙大系基金网新集团、工业AI龙头赛意产业基金等产业资本与和利资本等一线投资机构。

芝诺机器人于202511月正式展业,总部位于杭州,在悉尼和匹兹堡设有研发中心。多名核心成员拥有卡内基梅隆大学机器人研究院(CMU RI)背景。联合创始人、首席科学家植伟铭现任悉尼大学计算机学院终身教职轨道助理教授,LOAM作者张楫担任首席机器人架构师。

今年,多机器人协作有多项研究进展。6月,植伟铭团队发布了SAI(已收录在CoRL 2026),提出面向机器人协作的顺序非对称模仿学习方法。同月,斯坦福大学Jeannette BohgChelsea Finn团队发布相关论文预印本,提出基于VLA的分布式多机器人协作框架。

协作这条路线上,芝诺机器人表现出很强的自信。今年5月,Figure AI曾展示两台搭载Helix 02模型的人形机器人协作整理卧室、铺床的视频。植伟铭说,从公开展示看,Zeno-1覆盖了更丰富的高难度协同操作,协作表现超过了Figure AI

这种表达带着一家年轻公司的自信,也将它置于更严格的检验之下。

以下是「暗涌Waves」与植伟铭的对话,经编辑。

Part01

必经之路

「暗涌Waves」:为什么要做多机协作?这是个真需求吗?

植伟铭:人类社会本来就是一个群体协作的社会,机器人也一定是群体协作的。未来,如果要扩展系统、增加机器人,机器人理应要有协作能力,这是一条必经之路。

过去几年,单台机器人在数据学习、灵巧操作等方面已经有了一条baseline,掌握了识别环境、理解指令、抓取、移动和使用工具等能力。

但两个分别会抓、会搬、会操作的机器人放在一起,仍可能因为时序和接触不匹配而失败。单机能力不应该是基础模型的终点。

相关研究群体很早就开始研究多机器人系统。例如,Amazon已经在仓库中部署了大规模机器人车队。这些系统主要采用传统的调度与规划方法,能让大量移动平台并行完成搬运任务,这已经验证了多机器人并行作业在这类场景中的可行性。

但是,目前覆盖的任务大多集中在移动和物流环节,对于需要复杂物理接触的灵巧操作支持有限。

现在,随着单机能力提升,也到了可以为协作铺路的阶段。机器人可以通过协同,做一些高难度的灵巧操作。

「暗涌Waves」:有哪些场景是需要多机协作的?

植伟铭:真正有价值的场景通常具备多个作用点、多个工作空间或者并行操作。例如处理大面积柔性材料、大型物体搬运、共同装配和物品交接。

比如在酒店或家庭里做布草时,被单横截面积很大,单台机器人很难用两只手完成。还有挂裤子,现在大家看到的更多操作是叠裤子,但没有去挂的,这需要一台机器人固定衣架,另外一台机器人把裤子穿过去,再挂起来。

「暗涌Waves」:这些算是高价值场景吗?能让客户愿意多买一台机器人吗?

植伟铭:我们的核心目标不是要卖多台机器人。客户可以先购买一个机器人完成部分工作,如果完成不了一整套工作流,可以根据实际使用情况,增加机器人数量。

多机协同是一个选择,在以前,大家没有这个选择。

至于要不要增加,最后测算的是ROI,本质是客户的选择问题。

「暗涌Waves」:增加一台机器人的效率增量,能覆盖成本吗?

植伟铭:这是一个边际收益问题。

单台机器人接近能力上限后,如果继续挤压它的最后一点性能,投入的成本可能会越来越高。用多台标准化机器人协作,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能够选择增加或减少机器人的系统,会提升这套系统的整体能力。这种系统扩展会更经济。

本质上,大家关心的是能不能把增加机器人变成一种低成本、可渐进扩展的能力扩容方式。

「暗涌Waves」:怎么说服场景方换掉已有的成熟产品,用你们的机器人?

植伟铭:不一定是换掉,可以是一种补充。以公寓场景为例,过去的配送机器人能做的事情比较有限,高灵巧性的协作操作可以进入新的工作环节。

「暗涌Waves」:既然你们的模型能跨本体,为什么还要自研机器人,而不是采购现成的?

植伟铭:早期当然可以使用现成的机器人平台来加速训练和验证。但如果希望长期把模型能力推向真实世界,必须掌握硬件迭代的主动权。

过去的具身行业,更多是硬件定义模型,下一代具身应该是模型定义硬件。当模型具备更强的灵巧操作、移动操作、多机协作能力之后,它对本体的自由度、负载、工作空间、传感配置和末端执行器都会提出新的要求。硬件成为模型能力的一部分。

长期来看,我们希望成为一家以模型能力为核心的全栈Physical AI公司。

Part02

没有总指挥的机器团队

「暗涌Waves」:两台机器人共同完成一件事,技术难点主要在哪?

植伟铭:机器人之间的耦合会突然增强,主要有四个核心难点——

一是部分可观测性。每台机器人只能从自己的视角观察环境,并据此判断伙伴正在做什么。

二是接触动力学。机器人可能通过同一个刚性物体、柔性物体或工具连接起来,其中一台机器人的动作会立即改变其他机器人的物理状态。

三是伙伴行为的不确定性。机器人伙伴可能慢半秒,也可能抓取失败或临时调整位置,预先规划好的协同轨迹很容易随之失效。

四是误差随时间累积。几十秒的任务可能依靠严格同步完成;当任务持续几分钟,时序偏差、抓取变化和物体状态变化都会不断叠加。

训练Zeno-1时,我们把这些问题视为协作操作的核心挑战,实际上也是把多机器人系统、机器人学习、灵巧操作和长时序决策等过去相对独立的研究方向结合到一起。

「暗涌Waves」:假设在真实场景中,你们的机器人遇到了别的机器人,面对同一个任务,怎么判断谁去做?

植伟铭:这其实是一个调度问题,也是一个人为构造的特殊情形。我们的基础模型会从已采集的数据中学习这些规律。

在去中心化策略下,我们的每个机器人都具备自己的推理能力,计算不集中在一个服务器上。每个机器人会通过自己的视觉画面、本体状态和交互历史作出决策。

所以,它会观察和预测另一台机器人是否行动,再决定自己要不要执行任务。

「暗涌Waves」:去中心化的体现是什么?

植伟铭:中心化系统最大的优势是信息完整。

中央控制器理论上可以看到整个团队,更容易做全局任务分配和联合优化。但每一次增加机器人,通常要重新训练,不断扩大一个中央联合策略的输入和输出空间。其中一台机器人出现异常,其他几台可能会随之崩溃。

事实上,很多真实世界系统很难完全中心化。自动驾驶如果能完全中心化,也就做成了。

采用去中心化架构,更容易扩展机器人团队的规模。理论上,我们可以不断添加或减少机器人,架构仍然会保持稳定。

「暗涌Waves」:去中心化就没有缺点吗?

植伟铭:代价是部分可观测性(partial observability)。机器人只能根据自己看到的信息判断伙伴意图,随着团队扩张,遮挡、局部冲突和信息缺失等情况会更加严重。

「暗涌Waves」:Zeno-1据称能连续运行超过10分钟、完成8个子任务。这是在什么条件下测的?

植伟铭:测试是在我们自己的真实机器人平台和室内场景中完成,主要验证单策略的持续执行能力。全程使用同一个Zeno-1策略,不同子任务之间没有切换模型,也没有重置环境。

「暗涌Waves」:你们如何训练协作能力?

植伟铭:模型训练分为4个阶段。使用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视频数据进行预训练,让模型获得物理行为先验。使用约40小时的独立真机数据进行一轮训练,提升单机操作能力。

在此基础上,我们进行闭环伙伴交互(Closed-loop Partner Interaction)训练:先部署其中一台机器人,让它执行已经学到的策略,同时采集另一台机器人与它实际协作的数据。这一轮数据的信息密度很高,约4小时。

在真实交互过程中,机器人会自然遇到伙伴延迟、动作不一致和需要临时调整等情况。我们将这些交互数据用于下一轮微调,让模型学习如何根据伙伴的实际表现调整动作,提高协作的鲁棒性。

「暗涌Waves」:单机智能和多机协作,哪个更难?

植伟铭:取决于具体任务。如果这个场景是用大量标准化单元并行来扩大系统能力,想要提高效率,一定是多个机器人会更有效,且更容易实现。

Part03

卷入浪潮

「暗涌Waves」:你们首轮融资就都是产业资本,这并不常见。是主动选择吗?

植伟铭:是。我们没有把融资理解为单纯的资金问题。机器人最终要进入真实场景,除了模型能力,还要供应链、算力、机器人硬件和客户资源等等。这些在早期就应该布局完。

舜宇、沐曦这样的产业龙头,本身就位于机器人产业链的关键环节,又了解真实生产环境中的能力边界。他们更清楚什么任务具有付费价值,哪些指标能够进入部署,哪些效果还停留在Demo

对于一家年轻的具身智能公司,这些判断和资源很重要。

「暗涌Waves」:你们是202511月才创业,那时候国内外的具身企业都已经非常多了,你看到的机会是什么?

植伟铭:早期在NVIDIA西雅图机器人实验室、CMU RI,在美国的经历让我看到了很强的机器人研究生态。但是,用基础模型去研究机器人的很多核心问题,已经很难依靠小规模实验室推进。它需要大量的机器人,大量的真实数据,非常快速的硬件模型迭代,以及模型长期部署后形成的数据闭环。

在职业生涯里,我一步步地感受到这个需求。

去年10月底,我和几位核心创始成员在杭州举行的机器人领域顶会IROS上聊了很久,大家都觉得具身智能还是有很多空间。

我们想做大脑。当时市场上专门做预训练的团队并不多,我们判断,基础模型层的生态位有机会卡位

我们一致认为,协同这件事会在具身智能的终局存在,那时候北美几家巨头还没正式切入这一方向,因此我们决定快速布局。

「暗涌Waves」:多机协作要从Demo到规模化部署,这条路还有多远?

植伟铭:在特定场景进行多机协作,我认为未来一到两年就有机会看到实质性部署。因为任务边界明确,而且协作产生的经济价值容易衡量。

但如果要实现任意几台通用机器人进入陌生环境后自然组成团队,是一个更长期的问题。

「暗涌Waves」:目前的商业化进展如何?

植伟铭:过去一段时间,我们在澳新及其他海外地区开展了一些PoC测试,预计在2027年上半年正式启动规模化进程,目前关注在服务业。

我们优先选择那些在过去已经被验证过的,机器人能规模化应用、场景方具备好的付费意愿与付费能力、技术边界明确的半结构化场景。一方面是酒店、洗衣、养老和其他服务业,另一方面是精密加工及产业场景。

「暗涌Waves」:为什么敢Day1就做全球化?

植伟铭:我们是CMU RI背景唯一在中国创业的一支师生团队,核心团队大多有海外科研和产业经历,本身就是全球化的。并且在悉尼和匹兹堡设有研发中心,会连接当地的头部场景方、渠道商和人才。通过中国丰富的真实应用场景,低成本、快速地做PoC和迭代。

这样形成一个很清晰的分工:中国负责高效率地把产品做出来,海外帮助我们接触全球最好的场景、人才和市场。

「暗涌Waves」:你认为具身智能行业目前高估了什么,又低估了什么?

植伟铭:行业高估了现有单机智能接近通用智能的程度。很多机器人展示了漂亮的Demo,但进入真实世界长期稳定运行,还要解决环境变化、失败恢复、人机协作和硬件可靠性。

行业也容易高估扩大模型参数量对物理智能的解释力。机器人面对的是连续变化、充满物理约束的世界,模型必须和真实数据、感知、控制及执行形成闭环。

协作和执行层的复杂度仍然被低估。把桌子收拾干净看起来只是一句话,实际执行中包含先拿什么、从哪里走、怎样避开人、怎样抓取、物品掉落以后如何恢复等连续决策。

从两台机器人、有限任务开始,逐步增加任务宽度、运行时长、机器人数量和环境复杂度,这是芝诺机器人接下来的路径。

排版|郭栩君

图片来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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