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David Yaffe-Bellany、Sharon LaFraniere，纽约时报

编译：Chopper，Foresight News

今年 3 月初，Donald Trump Jr. 在新奥尔良丽思卡尔顿酒店向一群共和党州检察长发表了演讲，这些检察长当时正在那里参加为期三天的闭门会议。

作为总统的长子，Donald Trump Jr.曾多次承诺将家族商业利益与政府工作分开。但在这场闭门活动中，他介入了一场激烈的法律争夺战，各州与联邦机构究竟谁来监管预测市场。这是一个蓬勃发展的新兴行业，而特朗普家族与之利益相关。

据四位了解其讲话内容的人士透露，Donald Trump Jr.在台上与蒙大拿州总检察长进行问答交流时暗示，州领导人正被 「既得利益者」 误导，那些博彩公司希望通过攻击预测市场来维护自己的 「垄断地位」。他表示，事实上这些市场已经受到严格监管，并称其为由联邦官员而非州总检察长监管的复杂金融工具。

知情人士称，Donald Trump Jr.的语气很友好。但他这番此前未被报道的言论，与其父政府向州领导人传递的信息不谋而合：不要插手。

在全美各地的诉讼中，红蓝各州联合起来对抗 Kalshi 和 Polymarket 等预测市场，一场法庭之战即将打响，其结果将决定美国人能否用这些平台对体育、政治以及几乎所有其他事件下注。

总计有 20 个州陷入了关于预测市场是否受州体育博彩法律管辖的诉讼。上个月，44 个州联名致信，抨击这些平台是一种 「新型赌场」，正在掠夺年轻人。

各州领导人认为，这些市场在规避监管，且未缴纳州税。据无党派研究机构 Tax Foundation 估计，每年损失的税收收入至少达 20 亿美元。

这场诉讼引发了一场非同寻常的政治博弈，使联邦政府与各州对立起来。特朗普总统已宣布，他希望预测市场在他的领导下 「蓬勃发展」，不受各州监管。他的政府与 Kalshi 并肩作战，在法庭上主张该行业的唯一监管机构是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 一个负责监管石油和农产品等大宗商品市场的小型机构。

CFTC 表示，在其 1974 年成立后的半个世纪里，从未因监管问题起诉过任何一个州。而今年，它已经起诉了九个州，全部由民主党州长领导。该机构还两次指示预测市场无视法院命令，动用了其数十年未使用过的紧急权力。

这种激进的干预使该机构与特朗普家族的财务利益保持一致。去年 1 月，Kalshi 聘请 Donald Trump Jr. 担任顾问；他的报酬包括价值超过 30 万美元的 Kalshi 股票，这些股票的价值已经翻了数倍。去年，总统之子还成为 Polymarket 的顾问，并通过其投资公司 1789 Capital 持有该公司的股份。

Donald Trump Jr. 的发言人表示，他 「不会代表其投资或提供咨询的任何公司与联邦政府接触」。Kalshi 的一位女发言人则表示，Donald Trump Jr.为公司提供营销方面的建议。

这场法律战还吸引了一个由传统博彩公司组成的强大联盟，它们将预测市场视为竞争威胁，并向各州施压要求采取行动。一个代表赌场运营商的行业组织正在与前新泽西州州长 Chris Christie 合作，后者曾公开抨击预测市场。

「牵涉的资金数额巨大，」Rob Schwartz 说，他去年之前一直担任 CFTC 总法律顾问，追踪了这场持续 17 个月的诉讼浪潮。「这肯定会闹到最高法院。只是时间问题。」

诉讼的核心是关于什么构成赌博的争论。

7 月世界杯期间，Kalshi 在时代广场投放了一则广告

多年来，Kalshi 和其他预测市场一直在 CFTC 注册，并将其平台上的押注归类为 「事件合约」—— 一种从现实世界事件结果中衍生价值的金融工具。这些合约通常基于是或否的情景，比如某天是否会下雨。这些公司表示，由于这些工具在联邦层面受到监管，预测市场应该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自由运营。

作为美国最大的预测市场，Kalshi 承受了最大的法律压力；Polymarket 上的大部分押注发生在美国之外，尽管它现在也有一个小型的美国应用程序。

Kalshi 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它为客户提供了保障措施，其商业模式让人们有真正的机会赢钱。该公司拥有 「全国性的监管框架，而非各州各自为政的拼凑体系」，声明还称，「各州试图关闭一家获得联邦许可的交易所，这过于激进了。」

但州官员表示，Kalshi 的立场站不住脚。总检察长们认为，该公司提供的产品与体育博彩几乎无法区分，却没有各州要求的保护措施。除少数几个州外，几乎所有州都规定 21 岁以下居民不得进行体育博彩，但 Kalshi 的应用程序对 18 岁及以上的任何人都开放。

「你可以登录一个网站，对某项体育活动的结果押注，」 华盛顿州民主党总检察长 Nick Brown 说。他本月在针对 Kalshi 的诉讼中赢得了初步法庭胜利。「这和赌博是一回事。」

「使个眼色，心照不宣」

Kalshi 的联合创始人 Tarek Mansour 认为，他所在公司提供的服务与传统赌博有着本质的不同

今年超级碗的那天早上，犹他州总检察长 Derek Brown 看到一条 Kalshi 广告推送给了他上大学的儿子。广告邀请他 「合法地对橄榄球结果进行交易」。

Brown 感到震惊。在他看来，Kalshi 正在用巧妙的措辞规避犹他州的规定 ，该州宪法禁止赌博。「这就是使个眼色、心照不宣，」 他说。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Brown 和犹他州州长（两人都是共和党人）公开抨击预测市场，称其 「几乎是反乌托邦式的」。Brown 收到一条来自 Kalshi 说客的短信，要求与他交谈。他没有理会。

2 月底，Kalshi 在联邦法院起诉犹他州，称该州 「意图禁止 Kalshi 运营」。这是一场涉及 Kalshi 及其几家顶级竞争对手（包括 Polymarket 和交易网站 Crypto.com）的全国性法律战的一条战线。

2018 年美国最高法院推翻体育博彩禁令后，大多数州将该行业合法化，并征收税款。据 Tax Foundation 称，上一财年，持牌运营产生了超过 30 亿美元的税收收入。

预测市场走了一条不同的路。2024 年，Kalshi 赢得了一项法院裁决，允许其提供选举押注，为这些市场在 CFTC 许可下运营铺平了道路。今年，Kalshi 和 Polymarket 成为文化现象，每月吸引数百亿美元的押注。新的竞争者涌入，使注册预测市场的数量达到 13 家。

公众对这些市场的关注大多集中在其新奇的产品上，比如对名人吸毒或以色列导弹袭击的押注。但据数据提供商 The Block 称，今年 Kalshi 上约 75% 的活动来自体育。Kalshi 已与纽约时报公司旗下的体育媒体网站 The Athletic 达成合作。

Kalshi 首席执行官 Tarek Mansour 辩称，其公司提供的产品与传统赌博有着本质区别。Kalshi 不充当 「庄家」 来与每笔押注对赌。相反，它匹配买卖双方，并通过收取费用产生收入。

「我们的监管方式与纽约证券交易所或纳斯达克完全一样，」Mansour 在 1 月份的一次采访中说。

然而，Kalshi 自己的一些营销活动削弱了这一立场。州诉讼中引用的一条社交媒体广告鼓励客户 「对 NFL 下注」。Kalshi 表示已不再使用该广告。

不出意外，Kalshi 和 Polymarket 的崛起激怒了那些缴纳州税并持有州牌照的博彩公司。其中一些公司，如 DraftKings 和 FanDuel，迅速建立了自己的预测市场。其他公司则进行反击，由代表赌场运营商和其他博彩公司的美国博彩协会牵头。

Kalshi 是一个 「走后门的体育博彩运营机构」，正在藐视州法律，该协会发言人 Rob Lockwood 在一份声明中说。

据《纽约时报》获得的电子邮件显示，去年 12 月，该协会高管 Tres York 在华盛顿的 Joe『s Seafood 餐厅与肯塔基州总检察长 Russell Coleman 共进晚餐。之后，York 向 Coleman 的办公室推销反击预测市场的必要性，并指出一个州联盟正在准备一份法律简报。

「我很乐意将您与内华达州副总检察长联系起来，他正在牵头招募人员以捍卫各州权利，」York 在给 Coleman 一名副手的电子邮件中写道。

肯塔基州没有签署那份简报，但 Coleman 最终在州法院起诉了 Kalshi 和 Polymarket。「这些数十亿美元的公司及其合规性经不起推敲，」 他在一份声明中说。

联邦机构介入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主席 Michael S. Selig 已起诉了九个与预测市场对立的州

很快，另一个诉讼方加入了进来。

2025 年 12 月，特朗普总统提名的 CFTC 主席 Michael S. Selig 宣誓就职。Selig 今年 36 岁，是一名技术爱好者，曾作为公司律师与预测市场和加密货币公司合作。

在执掌 CFTC 后，Selig 对肯塔基州、伊利诺伊州和其他七个与预测市场对抗的州提起了诉讼。「这对该机构来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他在一次采访中说。「如果各州试图破坏我们的法规，那对我们来说就是个问题。」

事实上，该机构已在一些州将此问题视为紧急情况，认为有必要动用其非常规权力。

Selig 对密歇根州一项鲜为人知的州法院裁决的回应，凸显了本届政府为维护预测行业的利益将不遗余力。今年 7 月，一名州法官命令 Kalshi 禁止密歇根州居民的押注，因为该公司未获得适当的牌照。

该机构动用了极少使用的紧急权力，指示 Kalshi 无视法院命令，尽管该公司已经开始取消押注。CFTC 在文件中称，密歇根州的命令 「可能会动摇公众对预测市场的信心」。

CFTC 上一次使用这项权力是在 1980 年，当时卡特总统禁止向苏联出售谷物。该机构暂停了谷物期货交易，以平息大宗商品市场的恐慌。

「这真的是史无前例的，坦率地说令人愤慨，」奥巴马总统时期的 CFTC 执法主任 Aitan Goelman 说。「无法在网上对体育下注怎么会是市场紧急情况？」

本月，在一名联邦法官拒绝阻止纽约州关闭 Kalshi 在当地业务的行动后，该机构发起了第二次紧急干预。CFTC 指示 Kalshi 继续运营。几天内，该公司在康涅狄格州的一起案件中引用了这一措施。

负责该诉讼的联邦法官不为所动。「CFTC 无权发布与本法院裁决相冲突的命令，」 他写道。

当被问及该机构为何试图绕过法官时，CFTC 发言人 Zach Fulton 表示，它需要 「在法院仍在裁决这些问题时维持现状」。

与日益壮大的蓝州联盟一样，共和党领导的俄亥俄州、内华达州、蒙大拿州和田纳西州也已提起诉讼或发出停止令，迫使预测市场遵守规定。但尽管 CFTC 起诉了九个由民主党州长领导的州，它对共和党领导州采取的最强硬法律行动只是提交法庭之友意见书。法官没有义务阅读这些论述。

Fulton 表示，政治在法律策略中没有发挥作用，该机构起诉的是那些最激进的州。

「CFTC 没有选择这些州，是它们自己选择了自己，」 他说。

Kalshi 反击

北卡罗来纳州众议员普莱西·哈里森提出一项法案，旨在限制北卡罗来纳州的预测市场

上个月，北卡罗来纳州众议院民主党议员 Pricey Harrison 仔细研读了该州最新预算草案的打印件。她在第 626 页注意到一个令人担忧的条款。

Harrison 最近提出了一项限制预测市场的法案。但预算中包含的内容在她看来像是给该行业的「恩惠」。文件称，获得 CFTC 许可的预测市场 「因其在委员会的注册而可以在该州合法运营」。这些市场将按收入缴纳 6% 的税，低于对体育博彩公司征收的 23% 的税率。

「我不是最善于观察的人，」Harrison 说，「但我当时想，』 哦，这听起来不对劲。『」

该条款将允许预测市场在北卡罗来纳州运营而不会面临州诉讼的威胁。据两位了解相关对话的人士透露，Kalshi 的一名说客 —— 前北卡罗来纳州议员 Jim Harrell—— 在与州众议院共和党领导层的讨论中帮助拟定了这些措辞。该公司的反馈确保了税率低于立法者最初考虑的水平。

立法者还收到了白宫的意见，这是政府介入州级争端的另一个迹象。州众议院议长 Destin Hall 的发言人表示，政府间事务办公室分享了有关 「联邦政府对预测市场州监管立场」 的信息。该预算于 7 月 7 日签署成为法律。

白宫发言人表示，Trump 总统认为 CFTC 维持对这些市场的专属权力「至关重要」。

Hall 的发言人否认该税收条款是一种施舍，指出预测市场此前并未被要求纳税。Kalshi 表示，北卡罗来纳州的安排对该行业是公平的。该公司称，由于很多人在预测市场上赢钱，北卡罗来纳州也将对这些利润征税。

到目前为止，诉讼结果喜忧参半。CFTC 的九起诉讼全部在联邦法院待审。内华达州和华盛顿州等地的法官已裁定 Kalshi 败诉，并命令其停止运营。虽然该公司在新泽西州联邦上诉法院取得了初步胜利，但其他上诉法院仍在审理案件。

但像北卡罗来纳州这样的地方取得的政策胜利仍然具有借鉴意义。预算签署两周后，Kalshi 的一名律师在其中一起上诉案件的文件中引用了该协议，将其描述为一种可能适用于其他司法管辖区的妥协方案。

该公司正在争取更多权益。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截至本月，Kalshi 已在全部 50 个州派出了游说人员。